我的玉镯子不经意掉在地上,碎了,碎成三段,一段给我那荣升天堂的妈妈,一段给我那已埋葬的快乐花季,一段给我那望不到出路的将来。
我很伤心,痛哭欲绝。这是妈妈给我的遗物,是我思念妈妈的唯一媒介物。现在它断了,在我手上,昭示一份不再完整的爱及思念。
我希望时间能回转,仅需一秒,在玉镯子落地前一刻,我的手愿粉碎,成为承托这份重量的铺垫。
妈妈,你的仙魂是否伴随着我。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地寂寞。呼着二氧化碳,吸着氧气的每个人都蜇伏着寂寞,我却连冬眠的寂寞都清醒。实在太难受了。我象个孩子一样,呜呜地抽搐着。没有人听到泪珠滴落心田的咕咚声,我只能用自己的手背擦拭咸咸的眼泪,为什么是咸的,不是甜的。
妈妈你现在还会哭吗?以前在苦日子前,你总是垂眼泪,为我的顽劣,为我的任性,为我的不懂事,为生活里寻觅不到过多的快乐。我被宠爱的,可是不肯哭,只会在妈妈的泪眼前皱着眉。
看着妈妈闭上那双哭了大半辈子的泪眼,我依然不肯哭,可是泪自己往下流出来。妈妈哭时,每一滴泪珠都是热闹的,我的泪流下来,听到还是寂寞的泪滴声。
妈妈,你会化蝶吗?每一只从我身旁飞过的蝴蝶是你吗?我从不去捕捉它,那是妈妈你回来看女儿,可是我还是那么地寂寞,不快乐。我想随你去了。有多久了,我已忘记在你怀里撒娇的样子,你可以摸得到的容貌只剩下我划向空中的一道孤弧。
玉镯子还是三段,在我手上,断口处浑沌支离,每一次我的颤栗使其掉落一小碎末。妈妈,我知道你很生气,伤心,为我的不小心,可我是那么地爱你,想念你,但玉镯子是妈妈留给女儿的,是我怀念你的唯一媒介物。玉镯子中的翡翠映照出妈妈的音容,我知道你仍伴随着我,总是那么地不放心我。
现在的日子也是苦的,似乎无滋无味,而更多的是眼泪。我的身上遗传着妈妈的基因,象着你的样子,低一低头,已湿了泪眼。我从没有递予妈妈一块面纸,只静静地看着,象一个临摹过程,草拟一种发泄的方程式。我是坚强的,不肯哭的,但似乎是一种天赋的本能,在我还来不及思索,泪就流下来了。我用戴着玉镯子的手背擦泪,仿佛妈妈在为我拭泪,不仅仅是一张面纸。你吻着我的泪痕,呼着我的小名。我从没有在妈妈的面前伤心,我躲起来,只浅浅泣吟。现在却躲藏不了,处处都是妈妈的影子。我还是用手背拭泪,可手腕上的玉镯子断了,我失去唯一的通灵物。哭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懦弱。
我不哭了,用绢绣手帕将断手镯包起,祈祷奇迹出现。妈妈,你相信上帝所行的神迹吗?我不要点石成金,不要呼风唤雨,我要妈妈还是妈妈,不曾有过的离弃,手镯还是手镯,不曾有过的断裂。
有的时候我觉得妈妈还在,只躲在某个地方静静看我,因为我是妈妈的牵挂,希望,将来。我的时辰八字经常让妈妈拿去占卜,那些神棍巫婆总说我的富贵命会给妈妈带来希望。那段日子充满喜悦的,妈妈确实那样深信着。可为什么你卜算不着自己这一关呢?而且那么狠心,不让我见上最后一面,就撤开那双准备接纳福气的手。
玉镯子碎了,不再完整。原先我甚觉得它的丑陋,不肯示于人前。清理遗物时,我坚决将手镯套进手腕,不理会痛疼,不借助外物,所有肉体上的疼都及不上心灵的痛苦。奔丧中,我还在疑心一切都是梦,是那虚构的剧集情节。只要我清醒过来,妈妈还呆在家里,静候我的一通电话,似箭的归家心。
赤裸的真实都是残酷的。
我不能不哭,为抚摸不着的妈妈,听不到的笑声,看不到的容颜,同时我又是自私的,为失去的宠爱,不再有的倾诉,不能够的撒娇。妈妈,请将你的手从隐蔽处伸向我,好吗?让我感知你的存在,知道自己并不是寂寞,孤独的。悲哀的心情一直在吞噬我。如果那是与贫穷,寂寞有关,那么,妈妈,我愿随你去,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我感到乏心了。
可是,我也不能哭,在还没有成为妈妈的骄傲前。那双来不及闭上的眼睛,那对劳碌了大半辈子的手,于我终不能见了。我明知道自己是想念妈妈的,但古老的习俗却不允许我亲手为你掬上一捧黄土,燃上一柱清香。明知道妈妈就安睡在那山上,但我却背井离乡,不曾为你修葺长满杂草的长眠地。所以更加不能哭。我一掉泪,空虚就会包围我,在死的寂静中,只会听到一切苦闷和绝望的声音。
我是不够坚强的。妈妈,请你不要走远,给我一点点力量,使我能向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看到绝续之交中闪出无名的,意外的,簇新的期待。
过度的悲愁使人狂笑,我连狂笑也不懂。
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寻着妈妈,你就象落在地上的一个雨点,似乎永难找到。什么都是凉的,只有心里仅存的一点爱是热的,什么都是静寂的,那些没有颜色的路静寂得没有头儿。
我勉强地生存,勉强地疯狂。我的痛苦始不能被眼泪所褪减。
玉镯子断了,在我手上,那份过于沉重的爱及思念空着。我终于失去怀念妈妈的,唯一的媒介物了。
标签: 玉镯戴哪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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