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怨(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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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镯怨(转自:美合美妆lilylook)

  那女子靠在乌木的窗棂前,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伏在桌上的男子。蜡烛低低的燃着,几缕烛泪叠在一起,暗黄的火焰将两个人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烛苗的摇晃微微颤抖着。女子身着一袭翠

  绿色罗纱,面上只有两只眼睛让人看过不忘,眸子幽深,黑白分明的厉害。腕上却戴着一只红玉的镯子,红的醒目。虽然手臂垂着,长袖半遮住手背,但从绿纱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鲜红。男子身上是

  旧的青布棉袍,手上一只上好的小狼毫,一直低头写着什么,因此看不清面容,只看得乌发有些发灰,想来四十有几了。男子始终没有停笔,一张接一张布满字的纸笺被放到左手边压在一方黑色镇纸下

  面。

  过了许久,绿纱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男子刚蘸饱了浓墨的笔停住,悬在纸面,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女子的方向,眼神居然远的抓不住,“姑娘还是忘不了无弦湖畔吗?”墨终于滴下来,在纸面上洇成圆

  圆的一片,像泪。

  杨柳依依,春意浓浓,莺声燕语。湖中几叶小舟沿着湖边浅浅荡着,舟上多才子佳人,低声细语,面上挂着慵懒,似昨夜残酒未消。远处偶有传来清脆的笑声,是采莲小女同女伴的嬉闹。湖是“琴无弦

  ”,因狭长两头略窄,似琴形,便得此佳名。众人抑或嫌其繁琐,只唤为无弦湖,倒也雅致。距湖畔数步处立着一些小楼,并无规矩,随心而立,虽然楼的主人各不相同,但从檐下垂挂的一串银铃,窗

  上细细的雕花都可看出主人何等喜爱,又是下了怎样一番功夫。

  湖无弦,琴有弦,偏偏一座楼阁就叫“听琴轩”,在众多的小楼中并无特别。但城里的公子都知道,“听琴轩”的主人是个终日着一身绿纱的女子,容颜清丽,抚得一手好琴,吟诗作画了得,更难得女

  红也佳,绢帕上花草亦真,鸟鱼亦动,这么活脱脱一个脱俗的人儿居然还能做得精致的点心,不能不让人称奇。芳名唤作芩茵,谐“琴音”。芩茵两年前来到这座小城,只带了一个文文弱弱的丫头和一

  个佩着剑不言不笑的中年男子。据说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知犯了什么家规,被族人驱逐,才沦落在此。如此这般却不是风尘女子,购得小楼后便安安静静的过寻常日子,闲来不过泛舟游湖,或买

  点胭脂水粉绢纱彩线之类的。从佩剑男子带回一把焦尾琴后,游湖的人们便经常听到她蜗居的小楼上传出的琴声,细细听来,音律不似寻常曲调,每次又不同,该是即兴而作。于是便有公子开始拜访,

  进得楼里可见墙上的诗画,方知此女不同寻常,才气是连整日自傲的诗社成员也不及的。慢慢名气传开,附庸风雅的公子陆陆续续出入小楼,看似好清静的主人也不着恼,每有人拜访,或抚琴,或作画

  ,或与客和诗,竟周旋自如。熟识后常有绣品相赠,有幸吃得点心,那是城里最好的铺子也做不出的美味与精巧。芩茵姑娘从不留宿,有时玩的久了,至深夜,也定是规规矩矩送客出门。富家公子时有

  当下时兴的金银首饰相送,姑娘不拒绝,笑笑收下,却不曾见其戴过,一般的文人雅士留字画,甚至上好的文房四宝,也收下。因此虽夜有笙歌,却清清白白,旁人提起芩茵姑娘,言词中也全无相薄之

  意。只是姑娘的家世从未听人提起,有几个公子还动了明媒正娶的心,又不知为何作罢,只做得红颜知己。

  芩茵的贴身丫鬟唤作海棠,与主人相反,四季一身上下都是红色,水红,玫红,绛红,朱红,这一红一绿,虽说红色抢眼,却并不喧宾夺主,倒有红花衬绿叶之意。芩茵的事,旁人略知一二,海棠知一

  半。两人日下里也时有斗嘴,急了当主子的还会摆起小姐架子,总要海棠陪着笑认个错,但不妨碍两人之间的感情,亦主仆亦姐妹,只是主仆的成分大些罢了。

  “海棠,昨晚的林公子你看怎样?”这会儿天太热,芩茵懒得出小楼一步,半倚在窗前,手持一把绣了猫扑蝶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和正在做女红的海棠说着话。海棠头也不抬,手上的活顿了

  顿,说:“看着和小姐一起作画来着,有几分才气,人儒雅得很,送的玉镇纸是上品,想来家世也不错,只是昨儿小姐刚皱了下眉头便慌了神,恐怕不成大器。”看的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海棠也能对人

  有凭有据的下个定论。“你倒看得仔细。”芩茵款款起身,走到一方不大的梨木乌漆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绢纸,细细研了磨,提起笔又不知该写什么,叹口气推到一边,一个人就那么坐着出神。

  两人无语,不远处湖上戏舟游人却兴致不减,吟诵声,娇叱声,一波波传来,扰人意乱,偏偏夏蝉也没趣地叫着,愈发聒噪。过了好一会,海棠忽然问了一句:“姑娘觉得一早吃的团酪酥可好?”芩茵

  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味儿是不错,只是馅甜了些,多吃几块就怪腻歪的。”“那要是添些咸蛋黄如何?”海棠问。芩茵眼中一亮,接着笑了,“走,屋里呆着闷得很,咱去街上瞧瞧,买点杂果脯干什

  么的。”

  像往常一样,下午未时刚过听琴轩就来了一位访客。他自称姓文,府上和城里四少之一的胡公子所在胡家是世交,此其趟是赴家父之命专程来此地给胡老爷送上寿礼,与胡公子言谈中听闻姑娘,特来拜

  访云云。那个胡公子芩茵自然是相熟的,虽家中行经商之道,本人却是一介儒生,更无纨绔之气,且于画草描花又颇有几分心得和造诣,因此不但是听琴轩的常客,更是主人的座上宾。芩茵待人自有自

  己的原则,自然不会因来者的特殊身份笑脸相迎,当然也不会因是生人而冷冷清清,只是当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来看罢了。两人只略寒暄了几句,芩茵就感觉文公子乃是不同于凡人的,谈吐谦而不卑,

  对于自己的习作既不像他人那样大加赞赏,也不会卖弄一般地妄加修改之辞,文公子只是细细看着,点点头,又略略笑着,虽无褒嘉言语,可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喜爱。当问及可有不足之处,也

  是谦虚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虽寥寥几句,竟字字中的,有点睛之妙。文公子人不算俊美,但自有一股魄力。身着寻常布衣,却不寒酸,倒显得不把身外这些俗物看在眼里。芩茵阅人无数,也有些折服。

  亲自泡了茶,又命海棠端上些点心,更是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幅绣品“秋意图”相赠。文公子临别前居然无任何东西送与,只说三日后将再次叨扰。

  三日后文公子果然如约而至,这次来没坐得一个时辰,原是为了专门送玉镯而来。玉镯成对,绿的那只好似深潭望不得底,红的那只仿佛残阳永不坠落。文公子解释说是根据两个姑娘的偏好寻得的,绿

  的那只是为芩茵,红的是给海棠姑娘的。芩茵听到这儿一愣,给丫鬟送东西的,这是头一个,此人果然不拘于常理。脸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把海棠唤来,亲自给她戴上,说明了缘由,让她谢过公子。

  海棠倒是真真的慌了神,红着脸胡乱的行了礼,急急离开。

  “海棠,恐怕你的那只镯子比我的还要贵重几分呢。”待送走文公子后芩茵看着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的海棠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这个文公子呀……”“小姐说笑了,文公子定然是无心的吧。”海棠故

  作镇静的说。像芩茵这等品性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吩咐海棠将镯子收起,与其他东西规罗在一起也就作罢。

  至夜海棠伺候过姑娘睡去,自己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只手不停摩挲着那只玉镯,脸上一阵阵发烧,心也跳得厉害。每日听琴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眼里都只有一个小姐,有谁在意过她一个丫鬟,端茶

  送水铺纸研磨,至多换个“有劳姑娘”,自己从没想过当然也没人有心送过东西。只有文公子有这份心,而且居然是和小姐同等贵重的东西。海棠拼命回忆他的音容,但只是模模糊糊,也难怪,闲聊也

  好,吟作也罢,他都是和小姐一起,自己哪曾和他说上几句话的。想到这儿,海棠难过得快要流下泪来。

  后来,文公子陆陆续续来了几次,是五次,海棠记得清清楚楚。来一次海棠便慌一次,但还是盼着他来,虽然没和他好好的说过话,虽然他待她只是彬彬有礼,虽然他的谈笑他的眼神都是为了小姐,那

  又怎样,海棠只觉得只要他在听琴轩,心里便是说不出的快乐。

  最后一次文公子待的时间最短,都不曾坐下,只为了告个别,说是家里还有琐事要处理这便要回去了。茶水还未来得及泡,海棠端着茶具愣在那里,这一别,当是以后再见不着了么?心不是疼,是木木

  的,她就那么端着手里的东西木然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想不起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见不着了,见不着了,嘴里就那么不停念叨着。不知过了多久,海棠忽然缓过神,丢了的魂儿绕了几

  圈又回来了。她抬起头,猛然看见芩茵就在门口盯着她,她没有红脸,也没有低下头,更没有要辩解,反而迎上她的目光。芩茵也没言语,慢慢走过来,从她手里轻轻拿走茶具,转身走了。

  蛙鸣声那么清楚,二更天的梆子还没敲,海棠在床上,思绪乱糟糟的,她恨自己,也恨小姐。恨自己半句诗半笔画都作不得,恨自己不会弹琴;恨小姐给自己起了海棠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更恨自

  己整日穿着艳俗的红衫。想着,怨着,泪就湿了枕头。

  日子淡的如水,稀松平常,听琴轩依旧是访客不断,新朋旧友,热闹而不喧嘈,安静而不冷清。海棠,却日复一日的烦躁起来。笑容少了,话也少了,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巧。几次在客人面前犯了错,都

  是芩茵帮她掩饰过去。一闲下来,脑子里便全是他,于是海棠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人也日渐消瘦。而这一切,芩茵看在眼里,她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怎会不知这是为了哪般,她不说,只是等着。

  终于一天,芩茵一早起床,抬头看见海棠垂手立在门口。见小姐已醒,她没像往常一样上前打点,“小姐,我要走了。”这句闷在心头上许久的话远远飘过来。芩茵并无惊讶,她扭头看着窗外,那是一

  棵很高枝叶却不繁茂的大树。“还是要去找他么?”她问。“嗯。只觉得要让他晓得我的心才好。”芩茵没有言语,她起身走到书桌旁边,吩咐道;“你来研磨。”海棠走上前,娴熟的研好浓墨。芩茵

  找出一张质地厚实的纸,提笔写了数十个字,待墨干了,折成四方,递给身旁的海棠,说道:“这是府址,虽说远了写些,并不难找。”又转身从床边的斗橱里拿了写银子,有零有散,连同几件金银首

  饰,用块方布细细包上,也一并交给她。“这一走,定是再不回来了。这听琴轩该散了,我也该换个地方了罢。”芩茵自言自语道。海棠闻声一惊,她想了想,又不知说什么,狠狠咬着嘴唇,转身走回

  自己的房间,拿起早早准备好的包袱,毅然走出听琴轩。

  出了听琴轩,她就不再是那个丫鬟海棠了。她作的第一件事便是购得几套翠色衣衫,将身上旧衣换下。所幸世道太平,她一个单身姑娘,诸多不便,一路上却平平安安,无半点凶险。海棠从未在一个地

  方作过多停留,只恨不能够日夜兼程。

  这样走了一月有余,海棠却死了。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湖,或许是想起了无弦湖吧,她蹲在湖边双手轻轻撩着水,原本并不宽松的玉镯却忽然从腕上滑落,直直的落向湖底。海棠没有一丝犹豫,急急伸

  手去抓,不料身子倾斜的厉害,人也一同落下。在最后一刻,她把镯子紧紧抓在手里……

  好奇怪,窒息的感觉没有了,身子怎么会那么轻,想到哪就可以飘到哪,已经死了么?海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手里还拿着镯子,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么说来自己

  已经是个鬼了,她没有害怕,反而笑了。原来鬼是这个样子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吧。正想着,却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不,该是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海棠过去,还未说话,她却先开口了:“

  姑娘你有心愿未了吗?”海棠一愣,心愿,自然是有的,她低头看了看重新带上的玉镯。那个女的又接着说:“这样是没法投胎的。”投胎么,不要,下一个轮回,自己该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他哪里还

  会再认出自己呢。想到这儿,海棠害怕的往后躲了躲。那个女的怜惜的看着海棠,可怜的姑娘,她摇了摇头说:“姑娘不要担心。在你了结心愿之前,不会也没有机会转世的。”海棠满心疑问,那人却

  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问,说:“你的愿念太强,死的时候又拿着个和心愿有关的物件,现在你的六魄散了,魂儿却让这东西给生生留下了。因此姑娘你才有个形呐。”接着,她又告诉海棠

  ,这七魂只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才能凝聚,而且也只十二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却是神形俱散,没意识的,并且这身形也只有一个人能看见。海棠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一年的十二个时辰,她苦笑

  了一下。忽然间,她想起一件事,问道:“那你呢?”不料那人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我劝姑娘你还是尽早放下,免得受这不能轮回之苦,至于我,也只是个曾经的痴心人罢了。

  ”海棠不明白,再苦,又哪能比得上见不着他心里的苦呢。

  也许是贪了作鬼的便利,她倒是很快找到了文家府第。一如她想象中气派却不奢华。不同的是,他有家室。他的娇妻,知书达理,夫妻恩爱。海棠没有失落,没有难过,没有不甘,没有怨恨,统统没有

  。他是配的上的,这些幸福,他该有的。看到这些,她只是奇怪,难道自己的心愿未了吗?他已是这般,自己又为何没有魂飞魄散。这一天,她飘荡在这个充满他的气息的地方,直到自己没了意识。

  第二年,第三年……每年的这个时候,海棠总要来到文府,渐渐的,连她自己也犯了糊涂,放不下什么又想要什么呢。十年了,这十年间,她亲见了文家的败落。文老爷离世后,不善经营家业的他又被

  奸人所骗,偌大的家业一点点卖了,家丁散了,海棠只恨自己时间太短,因此只看得结果,又因是一鬼之身,帮不上什么忙。后来,他由富家公子落魄到教书先生,再后来,他的发妻也离他而去,只留

  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受苦,顶着败坏祖业的罪名。海棠知道,他本来可以更好,他可以投奔富友豪戚,他可以卖画,他可以摆脱这种粗茶布衣的生活。但他不愿,不是清高是不曾将这世人奔波所追求的

  凡俗看在眼里。海棠已经多次被他见过了,有不小心,有故意。他不惊,也不问。

  “姑娘还是忘不了无弦湖畔吗?”“可是,可是,”“我知道,点心是你做的,绢子上的画是你绣的,姑娘好手艺。”海棠一惊,文公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说,“芩茵姑娘身上无半点烟火之气,怎能做出

  那样可口的东西,而且十指如白玉,除残留的墨迹,不曾有半点伤痕,倒是姑娘你的手多有被针戳伤的痕迹,想必绣花也是你。” 身体渐渐模糊,海棠感觉得到,自己的七魂一点点消散,意识却是从未

  有过的轻盈。原来,原来,自己要听到的只是一句“我知道”呃。终于明白了,十年间,要找的,让她魂萦缠绕的,哪里是长厢厮守,只要他知道就够了。在完全消失之前,文公子仿佛看到海棠笑了一

  下,那只镯子,如纸一般轻轻飘落到桌上,安安静静躺着。

标签: 玉镯戴哪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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